淨業學人 趙宇威
修行悟道想要證果,必須從持戒下手。持戒清淨才能悟道、成道。持戒若不清淨,縱然誦經、參禪,或念佛,無論如何地精進,仍然與道無緣,不能相應。修行若「乘急戒緩」,則無法出離三界,了脫生死的煩惱,其果報仍在三惡道中,須受長劫的苦惱。經云:「戒是無上菩提本,長養一切諸善根」。一切的善法皆因持戒而來;戒能生定,因定而開慧,所以戒定慧「三無漏」學,乃佛法一大藏教的根本。行者修行悟道必須以戒為基礎,離開了戒,即無佛法可證。無論修習哪一個法門,都必須持戒清淨。經云:「尸羅不清淨,三昧不現前」。尸羅就是戒,持戒不清淨,三昧、正定不能現前;即便得了定,也不是正定。大乘佛法講這念心,「即戒、即定、即慧」;戒定慧就在一念之中,所謂「即一即三」。小乘佛法則依「戒定慧」三法,漸次修證。但不論大、小乘佛法,持戒都是佛法修學的重要課題。
戒,譯為「清涼」,能熄滅熱惱,令得清涼。須知,煩惱如火,能焚燒身心;持戒能得解脫,平息心中的熱惱,故又名「別解脫」。《佛遺教經》言:「戒是正順解脫之本」。受戒,不是束縛與限制,而是修行的指導和保障。戒能使人具備正知正見,能依此正見而行,方能清淨三業,與「道」相應。所以說,戒是生善滅惡的良藥,超凡入聖的指南,更是成佛作祖的階梯、入道的根本。戒就像是渡海的浮囊,若持戒清淨,就能度脫煩惱的洪流,超越生死的苦海。清淨持戒,若又能參禪或念佛,這一念心具足了戒定慧,則不必等到來世,即能化煩惱為菩提,轉生死為涅槃,當下即能得到解脫自在。那麼,眼前的五濁惡世就是華藏世界,西方淨土。相反地,若持戒不能清淨,雖然在誦經、念佛、拜懺、持咒,作一切的佛事,然心中所想的盡是世間的五欲六塵、名利權情、酒色財氣的事,這張嘴也不清淨,口中常說妄語,造兩舌惡口;所做的事,也經常顛三倒四,有悖常理,不順人情。如此,「身口意」經常造作、不清淨,就是煩惱,就是生死。所以,佛教誨弟子要「以戒為師」,時時提醒自己,要能持戒,嚴守戒律,使「口」不犯四過,「身」不造殺盜淫,「意」不犯貪嗔癡。如果能嚴守戒律,就能得到解脫。然而戒有戒相、戒法、戒行、戒體,名相繁多,不一而足,使人不知如何適從,故而望戒生畏。其實佛所說的一切戒律,歸納起來,不外乎「三聚凈戒」。三聚凈戒者,即攝善法戒,攝律儀戒,與攝眾生戒;簡單地說,攝善法戒,即修一切善的意思;攝律儀戒,即斷一切惡;攝眾生戒,亦稱「饒益有情戒」,意即能攝受眾生行慈悲喜捨,利益一切的眾生。
戒,是超越時空,不受時空的限制;換句話說,佛所說的戒律、戒法,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,不會因為時空的轉換,而有所改變,故不像世間所制定的律法,因物換星移,時空的遷流,或由於人事物的變遷而不適用,必須時常修法,以適應當時的需要,否則便窒礙難行。就以五戒來說,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,與不飲酒,不論任何人、任何地點都適用,不受過去、現在、未來時間的影響。所以戒法是通一切時間,與儒家所說的人倫道德思想觀念是一致的,那是千錘百鍊、歷久而彌新的真理。
佛法講的是「理事圓融」,所謂「理中有事,事中有理;事仗理顯,理能透事」,所以說「理事不二」。譬如,念佛人念一句「阿彌陀佛」。念佛是「事」,就藉著念這一句佛號,以伏住心中的煩惱、妄想;若念佛而能達一心不亂,那麼,當下就具足了無量的智慧與神通,那就是無量壽、無量光,這即是「理」。或者念一句「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」,就要明白念佛即是念心,利用念這一句佛號使我們這一念心達到清淨慈悲。那麼,「能仁寂滅」的理就現前了。所以,佛法修學必須理事圓融,千萬不可「執事昧理」,或者「執理廢事」,偏著一邊,如此即不是佛法。所謂「執事昧理」,即修行著於「事相」上的修持,只曉得誦經、念佛,或參禪、拜懺。至於為何誦經?念佛的意義是什麼?或者拜懺的道理在哪裡?都一無所知。只是一昧地在事相上作,心有所求,不了解「因緣果」的道理,修行誤入了歧途,最後落於「心外求法」盲修瞎練,與「道」已相行漸遠,故而不能「見」道。參禪如果只曉得面壁打坐,而不知道心裡面想著什麼?那就流於「枯坐」,而非悟道。過去禪宗祖師,馬祖道一和尚,見有僧人在打坐,於是問道:「你在此作甚」?僧答:「你沒看見我在打坐嗎」?馬祖聞後,又問:「打坐作甚」?僧曰:「打坐即在悟道」。馬祖聽了之後,就在旁邊隨手拿了一塊磚頭,就蹲在地上拼命地磨。僧見狀,好奇地問:「你又在此作甚」?祖曰:「你沒見我在磨磚嗎」?僧問:「你磨磚作甚」?祖答:「我要把磚頭磨成鏡子」。僧笑答:「磚頭怎麼能磨成鏡子,那豈不痴人說夢嗎」!祖說:「磨磚不能成鏡,那麼坐禪又豈能成佛」!是知,「道在心悟」,不在於坐。佛法講求的是「理事」並重,不能偏廢。從理上說,雖然人人可以成佛,但這一念心,如果沒有覺悟,在事相上則始終還是個罪業凡夫,不能圓滿佛果。
學佛即學佛的行儀,心地要清凈慈悲,所謂「行無緣大慈,運同體大悲」,要能視一切眾生平等一如、冤親不二、人我一體。佛法所著重的是「心戒」,而心戒的標準,即是保持這一念心的清淨無染、如如不動,不為物轉、不被境遷,心自如如。誠如古德所說:「靜則一念不生,動則萬善圓彰」。身口意三業,不動則已,一動都是善法;換言之,心無善不起,口無善不說,身無善不行,這就是持戒。談到戒律,戒有「開遮持犯」四緣。若明白「開遮」,才能了解戒的「持犯」準則。所謂開者,即開緣、允許的意思。也就是在什麼情形下可以有例外?在什麼狀況下不可以做?遮,為禁作之意。持,是保持;犯,是毀犯。持犯各有二義:一者,「止持」,即「止惡」為持;反之,即為作犯。二、是「作持」,亦即「作善」也是持戒;反之,即為止犯、怠慢三業。不修作持之善業即是止善為犯戒。
須知,持戒清淨就是對佛的最大供養。供養佛菩薩,不是供養佳餚美饌,或者鮮花素果,那僅僅是一種表法的方式,其中蘊含了某些特殊意義。真正的供養是確實依循佛陀的教誨,以佛的心願為自己的心願,以佛的言行作為自己的言行。若能如說修行供養,做到內外如一,才是真正的供養。所以修行佛道,不在於是否天天能追隨著佛的身邊,或者能親近善知識、法師大德,寸步不離,才能受益;只要能憶持佛所制定的戒律,就能夠成道,就如同在佛身邊一樣。如果不能將佛的聖教落實在日常生活之中,縱然每天與佛相處,也不免墮落。就像佛的弟子善星比丘,雖然作佛的侍者二十年,天天與佛同在,伺候佛的起居生活,但由於心行不正,仍然生墮地獄,這就是最好的例證。所以,俗話說:「師父領進門,修行在自己」。又說:「公修公得,婆修婆得,不修則不得」。修行這樁事,並不是親近某某高僧大德,或善知識,做作「四事供養」,即能蒙受加持、庇佑,受到法益。這種想法完全昧於佛法的義理,更何況我們所接觸的所謂「高僧大德」,是否真的名符其實,尚未可知?古德有云:「福禍無門,唯人自召」。一切善惡、福禍,皆由自心所感,無非因果報應。若不能持戒生善,則心生妄想、顛倒,隨意造作,因而隨業流轉在六道之中,繼續受生死的苦惱。所以,想要成道證果,就必須「以戒為師」,將這一念心安住在「戒法」之上,時時刻刻能提起覺照與道法相應;若不相應,馬上就要起慚愧心、懺悔心,故古德常說:「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」。如果,修行不懂得起心觀照,就容易心隨境轉,隨波逐流。尤其是當逆境惡緣現前時,若只曉得逃境安心,一昧地向外看,不知反觀覺照,整日向外尋尋覓覓,那就是心外求法,與道悖離,而非佛法。修行學佛,就是要向內觀照,否則的話,心向外緣,不時地攀比,豈知這山還望那山高,心中的欲望,將永無止期。
佛法是「內學」,是向內觀照;內看就是「念」,時時刻刻修「四念處」:心念處、法念處、受念處,與身念處,能「觀」就是「念」;將心安住在「正念」之中即是「行」。
佛法修的是「心」法,這一念心迷了,就是萬惡之源;若這一念心覺悟了,就是功德之母。所以行者修行要能善護這一念心,使這一念心能清淨無染,不著於相,無念、無住。念頭一起,馬上照破。能如是,就是在心上持戒。我們這念心透過參禪、念佛,或者持咒等方法,使之保持清淨,達到沒有妄想、顛倒,安住在「正念」之中,不想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心在「正定」之中,則這一念心就是「慧」。這一念心具足智慧、定力,就有無量的神通道力,即能廣度一切的眾生,見到自性的「本來面目」,亦如淨土宗所說的這一念心清淨無染,就是無量光、無量壽,即能與十方諸佛同一法身。所以,持戒清淨就能得定開慧,悟到這一念「心性」的道理。而後,時時安住這一念心在「覺正淨」當中,就能與十方諸佛同一鼻孔出氣。若達到這個境界,這一念心清淨無染,就是戒體。
修行的根本是得清淨心。而念佛,念的是「自性佛」;誦經,誦的是「無字經」。三藏十二部經典,所詮釋的就是這個道理。須知,有念是「方便」,無念是「究竟」。所謂「念無念念」,無念,就是清淨心,亦是戒體。想要達到究竟,必須先從方便入門,最後回歸於體。如此,才能悟道、證果,求得解脫自在。
淨宗念佛,在於求生西方極樂世界,所謂「華開見佛悟無生」。花,指的是「心花」,讓我們的心花,能脫塵出俗,出污泥而不染。淨土念佛法門,用的是念佛為究竟、方便、了義的方法,讓行者能念這一句萬德洪名,念念無住。從有念,念到無念,念到心開意解。這念心達到無念、無住、無相,一塵不染,就開悟了。這就是所謂的「花開」。阿彌陀佛,即是無量壽佛。念佛即是「名以昭德」,念佛即是念心,念念在喚醒自性的本覺,能不染於塵、不著於相,使這念心清清楚楚、了了分明。這念心若能清清楚楚,了了常知,就能明了原來「萬法無咎,只在一念而已」。悟到這一念心清淨無染,就是契悟「無生」。這一念心不起心、不動念、不分別、不執著,又具足定慧,就是「阿彌陀佛」。
眾生有妄想、煩惱,所以用持戒的方法來克服這些煩惱業障。佛陀制定戒律,無非在防止眾生造作,故戒律以「防非止惡」為目的,把自己歸到一個定點上,時時刻刻保持身口意三業清淨。所以,持戒是從「事」相上用功,由事入理,再契悟戒體──這一念清淨心體;也就是將所修的一切善法歸於「不生不滅」的這一念心,達到所謂「持而無持」,「作而無作」,亦即是修一切善法,心中仍然清淨無染,不著修善想。使這一念心沒有「能持」、「所持」,「能修」、「所修」,當下這念心「能、所」雙亡,寂寂惺惺;這個「寂寂惺惺、惺惺寂寂」的就是「道」。
無論我們修習任何一個法門,例如,禪、教、律、密、淨,統統都要歸於當下這一念心,所謂「萬法歸宗」。宗,就是心體,這一念清淨心即是戒體。假如,持戒修行不能「消歸自性」,各持己見,執一非他,就不能「見道」。佛法就在契悟這一念心,使這念心能「淨」、能「明」,而達淨、明的方法,是以「持戒」為第一。因為無論修行任何法門,都離不開持戒,而持戒須以「正知正見」為依據方能得定,否則縱然修定,入的都是邪定、偏定。
佛法講的是「福慧雙修」,無論修習哪一個善法,皆以戒為先。若持戒不能清淨,所修的善法也是偏福,而非功德。佛法戒律繁多,有五戒、八戒、沙彌戒、沙彌尼戒、比丘戒、比丘尼戒,以及菩薩戒等。所謂的持戒,就是要擇善固執,不該做的、不該說的,或不該想的,就絕對不去做、不去說、也不去想。經常以佛的教誨來提醒自己,做為自己立身處世的座右銘,時時引以為鑑。一切的戒法、戒相,都需要歸到戒體,這就是「無上戒」。能依此方向修行用功,即是真正的持戒,就能得到解脫,就是一條菩提大道。所以說:「戒是無上菩提本」。